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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0日 尘缘惊梦(全)一 一剑十年磨在手 我是一个剑客,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剑客,像我这样的剑客,在整个长安城中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在整个武林中,可以说多得数不胜数。可我并不甘心于我的普通,我也向往名利,多年来,我不停的苦练着,不断的挑战着长安城中的名剑客,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被万众瞩目。可惜,幻想永远是幻想,当我的剑一次又一次的被击飞,我的心也一点一点的沉入谷底。也许,当失败成为了习惯,痛苦也就不是那么痛苦了。多年后,我有点想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在空中划过的那道剑痕,能够灿烂夺目的,毕竟是极少数,而我的,就是空中那道最轻最浅的,可是,虽然它轻,虽然它浅,它毕竟已经存在过了,剑过又怎能无痕,能够划出自己的痕迹,就已经足够了。 人们说,要想真正达到绝顶剑客的境界,就得有一颗出剑的心。我不明白,出剑的心是怎样一种心,对胜利的渴望,还是无奈的挣扎,可能这也许就是我普通的原因。正如这世上大多数的人一样,总是会把解不可知事务的希望寄托在宗教上,我也不例外,所以开始读起佛经,最近看的是 坐禅三味经,里面有提到五们对治法,便是: 多淫欲人,不净法门治;多嗔恚人,慈心法门治;多愚痴人,思惟观因缘法门治;多思觉人,念息法门治;多等分人,念佛法门治。想来,我是经中说的多愚那一类,那么我要找到自己的剑心,关键就在那对应的 „思惟观因缘法门治“一句之中了。因缘吗,可那是怎样的因缘?是身为聚沫,不可手捉?还是身如海,不厌五欲?我不知道。 虽然我不明白很多事情,但是有一点我心里很清楚,江湖中,最美的女子不是武林仙子萧瑶,而是她—长安花满楼的当家花旦花千寻。我曾经远远的看过萧瑶一眼,的确是美的清丽脱俗,仿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使她那样高不可攀,那样遥不可及。而花千寻却不一样,她便身在红尘,眉宇之间,却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仿佛茫茫天地,难觅知音,让人不禁的生出怜香惜玉之情。光是如此,还只是让我对她生出怜惜而已,她真正打动我的,却是她那若天籁般的歌喉,可以叫人忘却人间的冷暖,远离尘世的名利。如果说还有的话,那就是 她在我身上留下的那不经意的一瞥。虽然短暂,对我来说,却似永远。当时,窗外的梧桐树叶轻轻摇晃,天空一片湛蓝,街上的行人们安乐的走着,而我,却许下了自己一生的承诺, “我要保护她!“ 感情的事情,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二 美人如玉剑如虹 我是一个丫环,一个很普通的丫环,像我这样的丫环,在花满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我也有一点与众不同,那就是我伺候的是我们花满楼的当家花旦---花千寻。我很为自己能伺候小姐而开心,因为她待我们这些下人很好,从不打骂,偶尔,她也会向我诉说一些自己的心事,说到愁苦处,眼神幽怨,眉间一片悠远,仿若世间的一切悲苦皆是因她而来,那个时候,我总是在想,她是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并且祈祷着,有一个能将她带离这悲苦尘世的人出现。仿若是应证我的祈祷一般,这个人很快就出现了,他叫燕诚,“落日神剑“燕诚,长安城中最知名的剑客。他是长安城中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因为他的年轻英俊,因为他是“落日神剑“, 所以,当他成了小姐的入幕之宾之后,我很为他们欢喜,我想,只有这样的人才佩的上小姐,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护得住小姐。小姐也很开心,那眼神中的幽怨也一日淡似一日。 若说,我最欣赏的男子是燕诚的话,那么,我最鄙视的男子莫过于他了。他也是一名年轻的剑客,相貌普通,一袭青衫,总是有点落寞的坐在最角落的地方。看得出来,虽然他每次来的时候都尽力装扮过自己,但是他那骨子里的那股落魄,却是怎么也装扮不下去的。我曾经偷偷的问过燕诚是否认识这个剑客,他笑着说,一个曾经挑战过他,但是在他手上没有走得了一招的人。之后,我更加鄙夷他了。不过,这一切,都在那一日之后都改变了。 那一日,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是高朋满座,轻歌曼舞,唯一的不同则是在歌舞结束之后,厅中多出了一个人。一名四十出头的汉子,体型罕见的魁伟,骠悍匀称,龙骧虎视,令人为之气短。此时,他已经到了小姐的身边,手正肆无忌惮的搂着小姐的腰。 一时之间,厅中怒喝声一片,其中不乏拔剑而起的,最前面的则是燕诚。只见他腾身而起,耀眼的剑光挟带着隐隐的雷鸣,森森的剑气海潮般圈涌,划过丈许的空间,向着那汉子的胸口汇聚。可霎那之后,漫空的雷鸣突然消散,剑气呻吟着被撕裂,燕诚如被卷入了无形的巨浪之中,身子纸片般无力的飞起,向后回撞,跌落在地。他站起来,拭去嘴角的血丝,脸色一片苍白,眼神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惊恐。厅中的人更是面无人色,一片寂静。 „我叫方戈!“只剩下那汉子嚣张的声音不停的回响,“我现在要带走她!“ 方戈,公认的邪派第一高手,连我这不谙世事的小丫环都听起过他的凶名,更遑论厅中的剑客了。燕诚的脸色更白了,那举起的长剑也缓缓的放了下来。忽然之间,我有点心死,却并不怪他,谁不会害怕呢,就算他是“落日神剑“。那小姐怎么想呢,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了她眼神中是一片久违的幽怨,她环视了一眼厅中的众人,大家都小心的躲避着她的眼神,似是不忍,却也有几分无奈。当此时,谁会为了一个风尘女子,去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一切都结束了吗?我胡思乱想着。 „慢着!“轻轻的,淡淡的传来,但是却很坚定。 是他吗,我不敢相信,那个在我眼中落魄的年轻男子,还是那一袭青衫,还是那么的落寞的自角落里站了出来。 方戈笑了,那笑扩散到整个身上,:“就凭你?“ 无视他的嘲笑,他缓缓的拔出了自己的剑,“我叫程若!“ 我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也是第一次看见他出剑,我不懂剑法,只看得出他的剑法很凝重,就像他人一样。可惜,他的对手是方戈,他的剑招还没有递出去一半,方戈那凛冽的掌气就已经到了他的胸前,程若横剑,剑掌在空中相交。程若剑折,口喷鲜血,整个儿被砸了出去。惨不忍睹间,他于空中忽如苍鹰侧翼,倏忽翻身,以半截断刃反攻方戈。方戈圈掌再劈,空中程若断刃前攻,双足奇妙地以腰劲前折,抢先攻至方戈胸口。略差分毫,剑掌已再度相击,他亦重新被方戈强悍的劲力硬砸出去,又喷出一口鲜血。这一回他还来不及换气,第三掌已蹑踪而至。方戈显然要以连续的重击速战速决。 程若退无可退,败相毕呈,可就在这生死的一刻,他那紧绷的身躯猛然放松下来,松得海阔天空,说不尽的怡人,就像所有紧张到极点的人在所紧张的事情终于发生后才发现不过如此那样,松出晴空万里的妩媚。一松间他已化解退势,轻捷灵异地扑入方戈怀中,手中的断刃划出一道完美的轨迹,刺向方戈的心口,方戈惊咦一声,侧向避开了那一剑,却又于霎那之间突进,攻向程若地肋部,于此时,程若腾身而起,手中剑化成万点银星向着方戈洒去,方戈手指戢点,指尖与断刃相撞,发出金石般的声音,程若的身子借方戈的指力,在空中做了一个美妙的回旋,手中的剑化轻灵为凝重,蓦的一剑刺出,如突出的奇兵,方戈没有料到他变招如此之快,反应却不慢,双手一合,将他的剑夹在手中。几乎就在程若的剑被夹住的同时,他突然弃剑,闪电般猱身而进,双掌结实的印在了方戈的胸口,方戈受不住他的掌力,飞跌了出去。程若顺势一把捞住了自己的断剑,左手虚晃,右手剑与身合而为一,向方戈刺去,方戈虽受掌伤,却仍能在空中一个后翻,竟要避开。程若却在他空中势尽之时,手中剑突然甩手而出,笔直的贯入方戈的胸膛。方戈的身体被断刃的惯性带出了数尺才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程若一阵踉跄,回首,压抑不住心中的快乐,:“我明白了!“ 他显然是在对小姐说话,他想让她分享他的光荣与快乐。然后,他整个儿凝固,如遭雷殛。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她的手却正握在燕诚的手里。他眼神中的神采霎那之间消失殆尽。 三 尘缘惊梦了无痕 "我明白了",心中一阵狂喜,有效的杀伤必在有效的距离之内。方戈能成为第一高手,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在于他对距离的理解和控制,如果任他主宰距离,我不会是他三合之将。此战之前,我对距离没有丝毫的感觉,更不用说控制。可就在那生死存亡的一霎那间,我忽然突破了多年来围困我的境界,一切都清晰了起来。我能很清晰的感觉到方戈的掌从何处而来,又将去向何处,直到我的断剑贯入方戈的胸膛。 我掩饰不住我的快乐,我要她和我一起分享。我回头,却看到了我一辈子都不想看到的那一幕,她的手握在燕诚的手里。我脑中一片空白,心中的痛楚却如狂怒的野兽四处冲撞,处处伤痕。我从不曾有过什么幻想,可是不是应该永远站在黑暗的角落,静静的看着别人幸福,独自品尝着自己的痛苦,任这痛苦,如利刃一般,深深的刺入我的魂魄。 迷失中,厅中响起一阵惊呼,一团黑影像我扑来,掌风凛冽。此时,我只感觉到一阵疲倦,疲倦的连手指都不愿意动弹一下,疲倦的连心脏都不愿意跳动。掌力结结实实的印在了我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身体向后飞去,可我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心里只闪过这样的念头,我死了之后,她还会不会来看我,许多年后,她过着幸福的日子,还会不会记起有我这么一个人? 朦胧中,往日的画面一一展现在我眼前,风雨中孤独练剑的少年,一次次失败后带着满是伤痕的身心回家的背影,所有的画面瞬间破碎消失,只留下她的脸,对我微微一笑...... 如果,人生的激流就在你身边那么湍流而过,如果,人世的风暴已卷去你生命中最后所能拥守的一切,在最后的最后,你想要得是什么? "我想飞!" (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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